2026-08-23
塔利班掌权五年,新兴武装挑战依旧存在
8月15日,喀布尔的街道上扬起了白色的旗帜,装甲车缓缓驶过曾经的美国大使馆。内政部长哈卡尼在视频中谈及意志和勇气,强调真主的保佑,但他也坦承,或许还有一些问题待解决。在胜利的叙事下,统治者却主动承认不完美,这句话简单,但其后果颇为沉重。一个月前的凌晨,7月17日,位于巴达赫尚省的叶夫塔勒·帕英县城,却爆发了不寻常的事件:一支名不见经传的武装力量突然袭来,击败了塔利班守军,县政府的白旗被扯下,升起了一面写着“祖国卫士”的新旗帜。该武装的首领是塔吉克族的退役将领卡尤姆·马朗。他在短短几周内组建了这个武装,并成功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尽管他们的攻势持续了仅几个小时,塔利班还是迅速调动空军进行反击,重新夺回了县城。然而,在过去的五年中,这是首次有反抗武装从塔利班手中夺回县级行政中心。
塔利班军队总参谋长法西胡丁在记者会上表示,这些小规模的行动并不足以构成威胁,这种说法听起来耳熟。在二十多年前,美国和加尼政府也是以同样的口吻来形容当年的塔利班。他们选择在巴达赫尚发动攻击显然并非偶然。这个省地处阿富汗东北角,北接塔吉克斯坦,东邻中国,还有一条通往巴基斯坦的走廊,此地地形险峻,塔吉克族人占多数,历史上一直是抵抗中央政权的根据地。尽管塔利班名义上控制了该地区,但派驻的官员多为普什图人,语言文化的隔阂使得他们面临着严峻挑战。当地矿产资源丰富,围绕资源的竞争更是激烈,因此不乏武装作乱的可能。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支武装并没有选择传统的山地游击战,而是迅速进攻一个距离省会不远的县城,并将整个过程拍摄上传,这无疑是塔利班当年战术的翻版。
塔利班当年崛起的成功之道其实在于三个方面:一是深入乡村,以简单有效的规则让民众感到生活有希望;二是面对敌人强大时,通过游击战袭击补给线和检查站;三是静待敌人耐心和外部支持的耗尽。正是这种策略使他们在历经二十年后得以不费一枪一弹便占领喀布尔。而如今,这一套老路却被新的反抗力量所复制。祖国卫士在几周内便迎来了另一股武装“阿富汗自由阵线”的挑衅,双方在同一省份展开了持续几天的激烈交战。这种交锋不再是简单的骚扰,而是试图进行短暂控制的正面较量。8月2日,前政府军将领萨米·萨达特从美国发布视频,命令联合阵线在境内全面开火。五年前,他依旧坚守喀布尔,如今却已身处美国,远程指挥国内的武装力量。
目前,反塔利班势力的旗号已经多达十几面,除了传统的民族抵抗阵线和自由阵线,还有诸如祖国军、绿色运动、共和阵线、人民民主阵线等,数量众多。有些组织确实在进行武装斗争,有些则只是发布声明以求关注,甚至多支队伍争抢同一战果,面对这种碎片化的局面,塔利班反而面临更大挑战:一旦攘除一股力量,新的武装就会涌现。ISIS-K的行为同样没有平息,祖国卫士突袭后不久,这个组织就暗杀了塔利班的信息文化厅长。ISIS-K在中亚地区频繁采取行动,针对塔利班和其他目标毫不留情。塔利班对此无能为力,因为ISIS-K中不少成员曾是塔利班的分裂者,熟悉地形,拥有广泛人脉。
塔利班常常指责这些反对势力背后有外国势力的支持,指向巴基斯坦。此言真假难辨,毕竟巴基斯坦早已不再是当年支持塔利班的老朋友,双方从去年秋季开始关系恶化,至今更是公开冲突。巴基斯坦国防部长直言,若塔利班不控制境内的巴基斯坦塔利班,将没有谈判的余地。8月2日,在巴基斯坦斯瓦特地区也发生了一起自杀式袭击,造成14人遇难,巴基斯坦将责任归咎于当地的塔利班分支,而这些势力主要在阿富汗的楠格哈尔和帕克蒂卡省活动。
如今的塔利班面临着三线作战的困境:来自前政府残部的反攻,ISIS-K的猎杀,以及邻国的反恐威胁。如果某一方面出现问题,其它两个方向也会随之受到冲击。应对山地反抗势力的最直接方式往往是提供资金支持,但塔利班最缺乏的正是这方面的资源。世界银行的评估显示,过去五年阿富汗的人均GDP大幅下降,数百万难民被迫返回国,导致就业形势愈发严峻。根据世界粮食计划署的数据,全国三分之一省份的儿童营养不良问题已达危急水平。在一个连生存都捉襟见肘的国家,塔利班想要进行大规模的剿匪行动,维护与巴基斯坦军队的对峙,同时防范ISIS-K在喀布尔实施恐怖袭击,实际上是极为艰难的。
塔利班开始大量招募新兵,但招募的主要是普什图人,让他们在塔吉克族和乌兹别克族区域执勤,这只会引发当地人的愤怒,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恶性循环。在外部世界对塔利班的态度悄然变化之际,俄罗斯对塔利班政府逐渐表示松动,中亚国家在贸易和能源上与喀布尔积极合作,伊朗、巴基斯坦和中国等国的代表也参加了塔利班的五周年庆典。这些国家清楚不承认该政权将只会导致阿富汗更加混乱,而混乱的代价将首先体现在恐怖主义、毒品流通和难民问题上。
虽然塔利班尽力展示自己的变化与温和,但其内部政策却渐渐回归到1996年那种严酷的管理方式。这种内外不一致的状态注定了塔利班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面临的问题:包括女性教育权的剥夺所带来的国际压力,普什图文化主导下造成的族群矛盾,以及经济崩塌背景下新武装的崛起。